(长江《十年行)》滚滚长江出云南 绿水青山展新颜
“滚滚长江东逝水,浪花淘尽英雄。”五百载光阴流转,明代才子杨慎谪居滇地,于江畔留下一阕《临江仙》,传诵千古而不朽。而今,同一脉江流,所见证的却是云南的全新面貌——一个将生态使命与发展活力共融于时代浪潮中的新云南。
久久为功,筑牢生态屏障。
地处滇西北的迪庆藏族自治州,傲然立于长江入滇的起点。连绵的雪山与深邃的峡谷,造就了此地独特的立体气候与生态格局。上世纪七十至九十年代,为支援国家建设,迪庆曾以资源换取增长,天然林采伐一度贡献了当地财政收入的约八成,原始林海急剧缩减,生态伤痕累累。
1998年,中央决策对长江上游实施天然林禁伐与限伐。自此,迪庆毅然告别“木头经济”的旧轨,坚定迈向“生态立州、旅游兴州”的绿色大道,持续推进退耕还林、退牧还草、天然林保护等系列工程,并对森林、草原、湿地及冰川展开系统守护。截至2025年末,迪庆森林覆盖率攀升至63.98%,已然跃升为中国生态版图上的重要高地。
江水奔涌,直抵昆明东川区。此地曾历经逾两千年的铜矿采冶,生态环境极为脆弱,加之地处断裂带,金沙江一级支流小江沿岸竟有107条泥石流冲沟纵横分布,一度是中国水土流失最为严峻的区域,因而得名“世界泥石流天然博物馆”。
面对泥石流的长期困扰,东川展开了持续数十年的大规模治理。如今,年均泥石流爆发次数已从九十年代的28起骤降至不足1起,每年输入金沙江的泥沙总量减少约75%,昔日灾害频发之地,如今已是守护长江上游的坚实屏障。
自青藏高原奔腾而下的长江,在云岭大地蜿蜒1560公里,恩泽滇境7个州(市)。保护母亲河,融入长江经济带,既是云南肩上沉甸甸的责任,亦是不可多得的时代机遇。
十年来,云南始终秉持“共抓大保护、不搞大开发”的准则,坚持生态优先、绿色发展,以建设中国生态文明排头兵为目标,统筹推进流域治理、生态修复与生物多样性保护。
不久前,昆明召开新闻发布会,通报长江经济带发展战略实施十年来的成效。数据显示,云南已科学划定生态保护红线11.35万平方公里,约占全省国土面积的三成。抚仙湖、洱海等山水林田湖草一体化工程稳步实施,保护修复流域面积达231万亩,新增水源涵养能力13万亩。长江十年禁渔令执行有力,流域(云南段)水生生物完整性指数较禁渔前跃升两个等级。
在生态修复方面,云南同步推进历史遗留矿山、石漠化地区、湖泊湿地及退化林草的治理,十年累计完成废弃矿山生态修复33.69万亩,规模位居全国前列。“森林云南”建设成效显著,累计营造林6994.75万亩,全省森林覆盖率提升至57.9%。
据云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统计,2025年全省地表水国控断面与长江流域国控断面水质优良比例分别达94.1%与91.4%,较2015年分别提高31.8与62.8个百分点。九大高原湖泊治理成果斐然,滇池、星云湖、杞麓湖、异龙湖全部消除劣V类水质,抚仙湖水质总体保持Ⅰ类。
清澈的江水、葱郁的山峦,正逐步铺展在云岭大地之上。
生态回归,绿色动能悄然注入。
在丽江市玉龙县石鼓镇,长江在此划出一道壮丽的“U形”弧线,成就了闻名天下的“长江第一湾”。曾几何时,石鼓镇林木稀落、风沙频扰。十余年间,一代代“种柳人”默默坚守,终在江畔绘就40余公里的绿色长廊——12万余株护堤柳树牢牢锁住水土,守护着沿岸的良田沃野。
生态的改善,催生了发展的新契机。紧邻“长江第一湾”的竹园村,依托自然风光、红色记忆与民族文化,积极拓展生态旅游、非遗体验与乡村休闲产业,让村民在家门口端稳了“生态饭碗”。
目光转向昭通市,此地为赤水河源头,境内393条大小河流汇入长江,是云南境内长江的最后一道生态屏障。近年来,昭通全力推进流域生态修复治理,600多万亩竹林让乌蒙山区的脆弱生态焕发绿意。
秀美的山水与宜人的气候,每年吸引大批游客前来避暑康养、休闲观光。水富港五年前年吞吐量仅30万吨,而去年底已达1178万吨,一跃成为长江上游云南省唯一的千万吨级枢纽港口。
长江经济带发展战略实施的十年,亦是云南绿色转型的黄金十年。
这期间,云南积极探索“绿水青山”向“金山银山”转化的多元路径,创建了23个国家生态文明建设示范区,率先开展高原湖泊流域生态产品价值核算,构建起政府主导的“存量”与“流量”相结合的核算体系。普洱市入选国家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试点,大理州与丽江市跻身国家碳达峰试点,曲靖经开区与祥云经开区则被纳入国家级零碳园区建设名单。
工业体系愈发“绿意盎然”。全省清洁能源装机从2016年的7024万千瓦跃升至2025年底的1.55亿千瓦以上,装机规模与占比均居全国前列;规模以上工业单位增加值能耗十年累计下降28.91%;累计培育国家级绿色工厂160家、绿色园区10个。
发展动能焕然一新。生物医药、新材料、先进装备制造等战略性新兴产业迅猛崛起,疫苗批签发量领跑全国,大型铁路养护装备、红外及微光夜视系统制造处于国内领先位置。云南还积极布局生物制造、人工智能、氢能与新型储能,建成中国首个大型锂钠混合储能站,新型储能装机突破540万千瓦。
如今,绿色已然成为云南高质量发展的鲜明底色。“青山依旧在,几度夕阳红。”
戈壁深处 莲叶(田田(大国小村))
盛夏时节,夏热勒津村的湿地公园里,满目翠绿,荷花竞相绽放,粉白相间的花朵在碧波间随风摇曳,水面倒映着蓝天白云,偶有水鸟轻盈掠过,带起一圈圈涟漪。这片水光潋滟、荷叶连天的湿地,坐落在新疆博乐市贝林哈日莫墩乡,占地面积300亩,有一个充满诗意的名字——“荷乡藕遇”。
然而在六十多年前,这里却是一片满目苍凉的戈壁荒滩。“1962年,我才9岁,就跟着父母和另外50位湖北老乡,一路颠簸半个多月,来到了这片陌生的土地,成了第一批支边开荒者。”村民李振芳忆起往事,眼中泛起波澜。这里和山清水秀的湖北老家天差地别,初次拿起坎土曼和铁锹,一锹挖下去,翻起来的全是白花花的盐碱壳,手上磨出的血泡刚结痂又被磨破,周而复始,疼痛难忍。
“咱们不怕吃苦,不怕受累,硬是一锹一锹,在盐碱地上刨出了100多亩可耕之地。”李振芳说,日子勉强能过,但心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。大家心中始终放不下故乡的荷花莲叶,更忘不了那清甜爽脆的莲藕。1984年,李振芳的父亲回乡探亲,特地从湖北带回10节藕种,满怀希望地埋入土中,却因无法抵御当地极端低温,第一年试种,藕种全部冻死。
“我们不死心,第二年换了思路,用湖北老家的湿泥将藕种仔细包裹起来,再一路带回博乐。”李振芳说,春风终于吹化冻土,深埋塘底的藕种顽强地活了下来,先是冒出嫩芽,逐渐舒展成叶,绿意一点点蔓延开来。曾经寸草难生的戈壁滩上,荷叶终于探出了头。
从最初的零星几株,到后来的小片荷塘,再到今天连片成势;从邻里的冷嘲热讽——“盐碱地里长不出金疙瘩”,到如今规模化连片种植的喜人成果,夏热勒津村的荷塘一年比一年繁茂,“戈壁荷花村”的名声也越传越远。
一池荷花,不仅激活了一方乡土,更让百姓的腰包渐渐鼓了起来。“前两年,我们依托这片湿地资源,争取到1000万元项目资金,对老旧水塘进行了全面提质改造升级。我们始终坚持最大限度保留湿地原有生态风貌,不打乱自然水系,也不搞过度商业开发。”村党支部书记张秋银说,如今,平整的环湖步道蜿蜒舒展,规范的停车场宽敞整洁,临水栈道、观景平台、野趣垂钓区错落有致,移步即景。2024年,这片深藏于戈壁深处的荷乡秘境,成功获评国家AAA级旅游景区。如今的夏热勒津村人气节节攀升,年均接待游客超过5万人次,周边农家乐和商铺户均年增收逾1万元。
如今,夏热勒津村的水系由地下水与地表水交汇而成,天然温润的泉水滋养着整片湿地,打造出北疆稀缺的独特生态体系。夏日里,活水澄澈、荷香四溢;寒冬时节,水温适宜、水草依旧常青。每年长达五个月的时间里,天鹅、野鸭等各类候鸟在此栖息越冬。清晨,薄雾笼罩水面,飞鸟翩跹起舞;傍晚,落日余晖洒满波光,水天一色,这里已成为区域里耀眼的生态名片。
荷塘边,那首饱含深情的《湖北老乡》时常响起,旋律悠扬。援疆情谊、支边经历、民族团结的动人故事,都沉淀为这片土地独有的文化温度,让每一位到访的游客,都能感受到这份跨越山水的深情与坚守。
王戟:(永不折)戟
盛夏的清晨,湘江向北奔涌,星城长沙尚在酣眠。一阵手摇轮椅的轻响,划破医院走廊的静谧,惊醒了病房中未熄的夜灯。
短短数小时后,这辆轮椅悄然滑入汽车、跃上飞机、穿越云层,最终停驻于远方某座城市的学术会场。直到主持人念出“有请国防科技大学计算机学院王戟研究员”时,全场目光瞬时汇聚——那位在轮椅上几乎以半个身体“站立”的人,正是王戟本人。
在中国计算机学会,他曾先后执掌两个专委会的主任与副主任之职;在某国防973项目中,他担当“技术首席专家”;在人民大会堂,他荣获“全国自强模范”表彰;在国防科技大学校园里,他是深受师生爱戴的“王老师”。一位中国科学院院士由衷赞叹:“他是我国高可信软件技术领域的主要开创者。”一位机场工作人员记住他匆匆而过的身影:“他是人群中令人难忘的‘轮椅科学家’!”一位外科医生为他哽咽落泪:“从未见过承受如此重创之人,依旧坚守在工作一线……”
不满14岁考入国防科技大学,33岁晋升教授,38岁获得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资助,43岁摘得国家科技进步奖二等奖……这,是王戟——少年得志,一路繁花似锦。
43岁那年,一场“九死一生”的急症骤然降临。他侥幸闯过生死关口,却永远失去了双腿;大出血手术、皮瓣移植、血管重建,一关又一关地与病魔搏斗,51岁时又遭遇尿毒症的折磨……这,也是王戟——历经沧桑,却始终自强不息。
45岁坐上轮椅重返工作岗位,主持完成国家自然科学基金、国家重点研发计划等10余项重大课题,为国防科研培育了120多名硕士博士,55岁荣获军事科技进步奖一等奖……这,依旧是王戟——十年磨一剑,为国铸就坚实盾牌。
王戟,这个名字诞生于“备战、备荒、为人民”的年代。当初,父母将一件古老兵器之名嵌入他的生命时,或许未曾预料到它会在他的人生中激起多么深远的回响——报考军校、投身军旅,执戟守卫社稷;深耕高可信软件研究,锻造信息化战争中的“安全利器”;面对命运的重击,始终坚韧不屈,身陷方寸轮椅,心中却藏着锋锐长戟。
“你叫王戟,决不能折戟沉沙呀!”2013年,失去双腿后,王戟这样告诫自己。此后,他以轮椅为战车、以代码为利剑,在高可信软件领域一路攻坚克难,用13年的冲锋证明:王戟,永不折戟!
永不折戟,源于使命的呼唤——2022年,西方一家顶级智库发布报告指出,智能化时代正迎来“软件定义战争”。软件的安全性与可靠性,已成为影响未来战争胜负的关键变量。而早在多年前,王戟便将目光锁定于此。2003年,他与导师共同发表论文《高可信软件工程技术》,在国内率先提出“高可信软件技术”这一概念,为“软件定义战争”奠定了底层基石。
独辟蹊径,荒原筑路。自那时起,王戟带领团队一行行敲下“高可信”代码,为国之重器装上一道道“安全锁”。2015年,某重大项目正式立项,这是全军唯一面向国家和军队亟需的高可信软件项目。谁来牵头担任技术首席专家?王戟主动请缨:“让我当,我必定扛起来;若是不让我当,我也要加入课题组。”那时,距那场生死攸关的手术仅过去两年。身体尚未痊愈,他便摇着轮椅重返校园,率领十几支跨学科、跨单位的科研团队,全力攻坚,忘我奋战。
这一战,便是整整6年。2021年,项目顺利结题。综合评价报告认定:整体技术水平处于国际前列,部分可比指标达到国际领先水平。而这一年,王戟再度病倒,曾经受重创的肾脏发生衰竭,从此每周需进行多次透析。
上大学前,王戟的高中老师曾评价他:“有理想、有志气,非常钦佩罗健夫那样的人物,渴望考入一所好大学,将来成为一名科学家。”罗健夫,新中国第一批航天微电子专家,为打破国外技术封锁,在癌症晚期仍坚持科研攻关,直至倒在工作岗位上。半生已过,王戟如愿成为科学家,也在自己的使命征途上,化身为另一种意义上的“罗健夫”。
永不折戟,源于精神的淬炼——初入职场时,王戟在“银河楼”工作,那里诞生了我国“银河”亿次巨型计算机。他的导师陈火旺,作为“银河”软件团队的总负责人,成为他科研报国的引路人。重病归来后,王戟搬进了“天河楼”,那里孕育了摘得全球超算“六连冠”的“天河二号”。他的爱人黄春,身为“天河”编译团队的负责人,是他并肩作战的同路人。
从“银河”到“天河”的校园之路,要经过一面训词墙。墙上,习主席鲜明标定了这所军校的定位:“高素质新型军事人才培养和国防科技自主创新高地”。一次次从训词墙前经过,步入“银河”“天河”,王戟仿佛行进在统帅关注的目光里,行走在“银河精神”的传承之中。
有些时间节点,注定将铭刻于生命与使命的双重年轮。王戟在医院度过危险期时,长沙的寒冬刚过,大地春意萌动。那个春天,党在新时代的强军目标开启了人民军队的新征程。刚刚失去双腿的王戟感到,周围的人都在冲锋,“我必须得跟上队伍”!
王戟身体逐渐康复时,已是深秋时节。习主席视察国防科技大学,发出“努力在前瞻性、战略性领域占有一席之地”的号召。悉心领悟统帅嘱托,王戟心中激荡着“一种迫切而光荣的使命感”:“要干的事情太多了,真是坐不住!”于是,尚在病房,他便开始翻阅论文、召开视频会议;重返岗位后,更是分秒必争:出差尽量当天往返,春节7天开了3次线上会议,暑假里每3天听一次项目汇报……
目睹王戟经年累月的冲锋身影,上中学的女儿打算写一部名为《台阶》的作品:“父亲立志造一座高台阶的新屋子……台阶不仅是台阶,还象征着父亲的自尊和理想。”22岁时,王戟在入党志愿书中写道:“我的成长过程比较顺利,没有亲身经历艰难和挫折的磨炼。我决心在党的培养和教育下,磨炼意志,无论在何种艰难困苦的环境中,绝不退缩。”22年后,面对巨大艰难挫折,他矢志高可信软件事业,为国家重大型号工程关键软件的可靠性安全性作出重要贡献,用“高可信的信仰”兑现了对党的承诺。
永不折戟,源于力量的汇聚——王戟遭受重大疾病时,母亲刘桂枝的两次表态,令听者无不动容。一次是在王戟抢救期间,学校领导向她通报病情。听说儿子截肢,老母亲心如刀绞、嘴唇咬得发紫,说出的第一句话却是:“给组织添麻烦了!”另一次是在王戟返岗后,同事看他拼命工作,便让刘桂枝劝劝他。刘桂枝摇了摇头说:“王戟的第二次生命是党给的,应该献给党,即使累倒了也是应该的!”
可怜天下父母心。刘桂枝并非不怜惜儿子,而是心中装着太多感恩。81岁的她至今难忘,王戟突发疾病的那个深夜,学校领导匆匆赶到医院,当面恳请医生:“不惜一切代价抢救他!”在王戟家的客厅里,有一张表格贴了13年,谁也舍不得摘下。那是王戟躺在重症监护室100多天里,学校师生自发前往照看的“轮班表”。纸张已泛黄卷边,但每一个名字都清晰可见。刘桂枝还珍藏着一张没有指定“单位抬头”的证明,那是当地退役军人事务局出具的,上面写着:王戟和妻子都是现役军人,工作繁忙无暇陪伴老母亲,请有关部门提供方便。刘桂枝始终没用过这张证明,可每次拿出来都觉得格外温暖。
“我的‘重生’,从来不是孤军奋战。”王戟曾对人坦言,“我没有那么强大,撑不住的黑夜,是无数人为我点亮了光。”
“戟”是一件寒光闪闪的冷兵器,但这些年,王戟的脸上却总是挂着温暖的笑容。这温暖,是无数力量的汇聚和传递,它赋予王戟踏平坎坷的勇气,也激发他感恩回报、冲锋不止的决心——“只要脑子还能思考,手还能动,我就不会停下。”
(长江《十年行)》滚滚长江出云南绿水青山展新颜“滚滚长江东逝水,浪花淘尽英雄。”五百载光阴流转,明代才子杨慎谪居滇地,于江畔留下一阕《临江仙》,传诵千古而不朽。而今,同一脉江流,所见证的却是云南的全新面貌——一个将生态使命与发展活力共融于时
句子2